7月13日,广东省政府发布《关于加强人文关怀改善用工环境的指导意见》,要求“树立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,切实加强对企业职工的人文关怀,发展和谐劳动关系”,并要求企业“改善生产环境,改进生产流程”。
用工问题不是此时才进入广东省高层 的视野。早在一个月前的全省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电视电话会议中,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、省委书记汪洋在讲话时提到:“超时、超强度,加上简单机械的劳作,产业工人就成了被异化的一台台机器。”
“异化”,这个哲学专业词汇与生产流程一起,由此进入我们的视野。
这两次会议之前,富士康员工连续跳楼事件,已在珠三角甚至全国引发了一轮“加薪潮”。不期而至的员工集体行动,更为此事推波助澜。在东莞,众多企业一边观望着富士康们的举动,一边思考着一串待解的难题:加不加,加多少,加了真的能解决问题吗?
以加薪作为善后方式暗含着一种假设:劳工问题的实质就是要要或者最主要是要要工资问题。这个假设,我们认为即便不算伪命题,至少是个片面的假设。
我们通过调查发现,劳工事件除却物质匮乏的诱因,还有精神贫困的现实。调薪或许能解决部分问题,却远不能解决全部。不同视角所发现的缘由可能多样,但用经济社会学的角度观察,我们认为近期连串的劳工问题,都离不开流水线生产方式这个始作俑者。正是它,诱致了汪洋所指出的“异化”困境。
流水线方式1913年被福特发明出来,它将产品的整件制造,分离为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工序,通过专门化分工提高生产效率。之后,福特制又与泰勒制嫁接到一起。泰勒制将人视为自私自利、好逸恶劳的经济动物,为了实现劳动的最大效率,生产方法被标准化,劳动过程有标准时间……
福特制与泰勒制的结合,使封建时代工匠创造相对成品的成就感被完全破坏,正如马克思在《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》中所说的:“他在自己的劳动中不肯定自己,而是否定自己,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,不是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体力和智力,而是使自己的肉体受折磨、精神受摧残。”
马克思基于对工业化的思考,提出了“异化”命题要要简单地说,异化就是人创造了物,却反而被物所奴役;流水线满足了人类的物欲,又使人类成为流水线的精神奴隶。
上世纪60年代福特制在西方遭遇危机,对人性的重新认识,对人类尊严的认同,改变了人是经济动物的观念。工作被要求重视人的自尊,照顾到人的正常社会交往和心理需求。自动化起步,创意性工作岗位被大量开发出来,终身雇佣开始流行,社会福利政策全球登场。
但是,麻烦在全球范围内,仅仅是被转移,而不是被解决。30年间,从西方移植的工业模式迅速刺破了传统农耕文化的外壳,在制造繁荣的同时,也正在为流水线制造“人形螺丝”。对于第一代务工人员,他们习惯于安贫守命、逆来顺受,所以这种困扰还不至于引发集体性的认同危机。然而随着新生代农民工的成长,流水线在中国第一次遭受最严厉的拷问。
当个性、自我的新生代务工人员发现,打工生涯面对标准化流水线毫无其他意义时,深刻的挫败感衍生出一种失望与不满。三十年工业化进程,开始出现了中国式裂痕,从富士康到近期的一系列事件,是这种裂痕的一种悲情化呈现。
面对涨薪潮,企业犹疑;面对社会问题,政府忧心。只是流水线式的生产方式目前不可能被完全摒弃,想以价值体系抚慰心灵,可是这条道路似乎更加艰难,怎么办钥全社会如今都在认真寻找答案。
当其他人还在关注工资问题、工作环境、生活人性化安排等问题,我们把眼光放到了流水线上。我们提出流水线批判,并非呼吁对它彻底摒弃,而是希望引导读者从另一个全新的角度,更全面思考劳工问题的形成与缘由。我们尝试探讨诸如细胞制等新的生产方式,希望能够助从商者摸索一条新的道路,帮助从政者更精准地进行社会修复。
